“而老家在我的印象里一向虚虚幻幻,更多的是一种情绪,一种声音,甚或一种光线一种气息,与一个实际的地点相距太远。我想我不妨就叫它Z州吧,一个非地理意义的所在更适合连接起一个延续了四十六年的传说。”
恩惠只有在看来能够给以回报的时候,才是受欢迎的;一旦施加的恩惠超过了所能酬答的范畴,感激就会转变为怨恨。
——塔西佗《编年史》,或译《神圣的奥古斯都去世以来编年纪事》,第四卷,第18章
nam beneficia eo usque laeta sunt dum videntur exolvi posse: ubi multum antevenere pro gratia odium redditur.
Tac. Ann. 4.18
各种说话声在我耳畔响起,我的小小的合唱队。
你对工作没有兴趣吗,埃斯特?
知道吗,埃斯特,你那种思维方式绝对是神经质。
要那样的话,你准一事无成;要那样的话,你准一事无成;要那样的话,你准一事无成。
有一次,在一个炎热的夏夜,我花了一个小时跟一个汗毛浓密、样子像猿人的耶鲁大学法律系学生亲嘴,因为他长得太丑了,我为他感到难过。亲完了嘴,他说:“我给你归了类啦,宝贝儿。你到四十岁就会成为一个假正经。”
“矫揉造作!”学院里教创作课的教授在我的一篇题为《伟大的周末》的短篇小说上龙飞凤舞地题写道。
我不知道“矫揉造作”是什么意思,就去查辞典。
矫揉造作,做作,假。
要那样的话,你准一事无成。
我已经有二十一个晚上没有睡着了。
我想世界上最美丽的东西一定是影子,千千万万个影子,或移来动去,或固守一方。衣柜的抽屉里、壁柜里、衣箱里有影子,屋宇、树木、石头底下有影子,人们的眼睛和微笑背后有影子,在地球处于黑夜的一面,影子绵亘千里万里。
我低头看我右小腿肚上两条肉色的邦迪胶布组成的十字。
那天上午,我开始动手了。
我把自己锁在浴室里,将浴缸放满温水,然后取出一片“吉列”牌刀片。
人们曾问一位古老的罗马哲学家还是别的什么人,他希望怎么死法,他说他愿意在温水浴中割开他的血管。我想,这容易,躺在浴缸里,瞧着从我手腕里开出的鲜红的花朵,一朵又一朵,绽放在清澈的水中,直到我没入水中,沉沉睡去,水面荡漾着绚丽夺目的罂粟般的花朵。
但是,正当我要动手时,手腕上的皮肤看起来煞白煞白、柔弱无助,我怎么都下不了手。我想切断的东西似乎并不在那皮肤里,也不在那根在我大拇指下扑扑跳动的纤细的蓝色血管里,而是在其他什么地方,埋得更深、更秘密的什么地方,实在是难以企及。只需两个动作。一只手腕,然后另一只手腕。三个动作吧,如果算上把刀片从一只手转移到另一只手上。然后我就跨进浴缸,躺下。
我在药柜跟前晃来晃去。假使我动手时瞧着镜子 ,那就会像是在瞧小说或话剧里的什么人。
然而,镜子里的那个人手足瘫软,傻了,简直什么事也干不成。
我转念一想,也许我该割出点儿血来练练身手,于是我坐在浴缸边上,将右脚踝骨搁在左腿膝盖上。我举起拿着刀片的右手,让它像铡刀一般自己落到腿肚子上去。
什么感觉也没有。然后,我感到一阵细微的、深深的战栗,刀口处一道鲜红的血溢了出来。血聚在一起,颜色变深了,像一枚果子,然后顺着脚踝流下,流进我黑色漆皮皮鞋里。
世上有许多和善之人虽有好心肠,却因为性格懦弱而无法发挥善心。有很多人并不是坏人,却因为过于懦弱,反而为自己和他人带来不幸
无知往往比有知更能让人产生自信:正是那些知之甚少的人,而非那些学识渊博的人,才会如此肯定地断言这个或那个问题永远无法通过科学来解决。
——查尔斯·达尔文《人类的由来》,第一卷,导论
ignorance more frequently begets confidence than does knowledge: it is those who know little, and not those who know much, who so positively assert that this or that problem will never be solved by science.
Charles Darwin, The Decsent of Man, Volume I, “Introduction”.
“啊!”她说,“我愿意相信我在世界上永远不会腐朽。” “这是一种天罚,”他说。 他望着雷吉娜: “我活着,但是没有生命。我永远不会死,但是没有未来。我什么人都不是。我没有历史,也没有面貌。”
“写书是一种干净的家庭娱乐,只是既没有家庭也没有乐趣(如果你像我一样总是把咖啡泼出来,那就连干净二字也无从谈起了)。写书没有什么神秘之处,只是机械地执行你的写作计划。”